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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妻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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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要我呵一口气,猛搓几下,它们还是会温暖起来。

    她在我的怀中时,无论在何处,床铺都是最温暖的。

    我挚爱的人,也深深地爱着我。

    ..............爱你。

    我爱你,晓风。

    她总是梦呓地说,多年都改不了的习惯,她的梦中从来只有我。

    她的话语,她的吻,她的眼神,她的身体,都在向我传递着这一个信息。

    告诉着我,她爱我的事实。

    这个事实,令我每一天,都在感谢上天的馈赠。

    然而..............

    那短暂的快乐时光之后,香的身体便开始支持不住了。

    医生说,化疗已经是唯一拖延时间的办法,她如果想要延长能够望着这个世界的时间,便再别无选择。

    望着我恳求的目光,香终于迟疑地笑着说,好,我接受治疗。

    化疗是一场残酷的折磨..............

    我以前并不知道,然而如今我知道了。

    香不断地呕吐,疼得在床上翻来覆去,晚上都无法入睡,然而只要我出现在她的面前,她便一定会对我努力地微笑,唤我的名字,对我伸出她的手。

    我只好在她最痛苦的时间,避开她的视线,躲在门外陪着她。

    只有以为我不在的时间,她才会不加压抑地渲泄她的痛苦,那种程度的挣扎与呻吟,令我在病房之外也痛不欲生。

    我终于无法忍受了..............

    如果我竟要让她承受这样的痛苦,来延长她在我身边的时间,那么我..............

    我就太自私了。

    然而..............

    香听说我要接她出院的消息,有点哑然。

    晓风,我没关系的,你只要不讨厌医院的味道,每天来看我就好了。

    她有一点勉强,可还是笑了起来,笑得那么美丽。

    她自己明明,是最最讨厌医院的一个人,却竟然反过来安慰我。

    香,我们回家吧,别继续在这儿受苦了..............

    我一下便俯下身拥紧了她,决堤的感觉潮水一般覆盖了我。

    我从来没有感觉这么无力过..............

    我所拥有的那一切财力和权力,竟然都无法为我挽回我至爱的人。

    我一直认为自己非常强大,结果我却完全输给了病魔..............我甚至无法代替她承受这一切的痛苦。

    香拥着我的脖子,静默地笑了一会儿,终于慢慢地..............

    哭了起来。

    长久以来,第一次见她哭出声音来。

    她在我的面前,永远是隐忍的,她只想让我看到她的笑容,看到她的坚强。

    因为她知道..............我其实并不比她更坚强,如果她不能坚强,我就需要代替她变得更坚强。

    她心疼我..............

    于是她选择了,让自己变得坚强,坚强至无需我替她负担什么,甚至反过来,抚慰我的脆弱。

    上一次她哭是什么时候了..............?

    我都已经忘记了。

    也许是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晚上,我发现了自己母亲不忠的事实,却将怒气对无辜她发泄出来的那晚..............

    她本来不理我就好了,然而她却将她自己献给了我,平息我的怒气,填补我空虚的心灵..............

    我记得那个时候她的泪,美丽的,纯洁的泪水,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上,滴落乌黑的发间。

    那之后,她一直坚实地履行着自己那一夜对我的诺言,一刻也没有变过,直到如今。

    晓风,我真的很想,能在你的身边再呆长久一点。

    香哭着在我的耳旁诉说,哽咽着,像个孩子般,哭得声嘶力竭。

    我真的很想一直陪着你..............

    晓风,我好爱你。

    我爱你..............

    我好不舍得你。

    我好不舍得你..............

    她哭得浑身颤抖,然而我不知道,究竟是她哭得如此激动,还是..............其实是我如此失控。

    究竟是她在对我倾诉,还是我在对她倾诉..............

    于是..............

    香出院了。

    她再一次回家了。

    也帮忙筹备儿子的婚礼。

    岚并没有将婚礼做得很盛大,他只想要快一点。

    于是香当上了婆婆,她带着黑色的假发,穿上美丽的礼服,在我的眼里,她美艳得超过当天的新娘。

    她祝福了新人,也接受了媳妇的敬茶,虽然这样中西合璧有点奇怪,但是那对新人说,就是想要让媳妇叫一声婆婆,让香高兴。

    在我们当年行过礼的那一间教堂里,这一对新人结为夫妇,发誓一生一世的相爱相守。

    就象我们当年一样,香笑着说。

    一切都如此美好,未来一定会一片光明。

    在我们当年打过架的那个准备间里,香终于累得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我好累,晓风。

    我静静地坐在她的身旁,拥紧她的肩膀,抓紧她的手。

    这个勉强算是一切开始的地方,拥有我们无数的回忆。

    晓风。

    她唤我的名字,令我的心头微微颤动。

    什么?

    我很幸福,一直以来都是..............

    她偎依在我的肩头,声音轻柔,笑容依旧。

    嗯,那就好。

    我迟疑了一刻又补充道——

    我也很幸福,因为你。

    她的笑容深了。

    真的?那实在是太好了。

    隔了一瞬,她突然又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晓风..............

    嗯?

    香停了停,说——

    我很爱很爱你。

    泪水逐渐溢满了眼眶,我的喉咙也随之变得干涸。

    ..............我知道,我也很爱很爱你。

    她的声音越来越轻。

    我很想..............一直能在你的身边。

    嗯,我也希望,能一直在你的身边。

    我在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。

    晓风..............

    我静静地聆听她呼唤我名字的声音。

    她笑了,耳语般地说。

    谢谢你..............

    一直陪着我。

    我的声音终于还是哽咽了——

    傻瓜,我当然,要一直陪着你的..............

    晓风..............

    再一次轻柔唤了我的名字后,香没有再说话。

    她带着甜蜜的笑容睡了,睫毛还挂着一颗闪烁的泪,睡得安祥。

    而..............我的泪水决堤了。

    我熟悉香睡着时的呼吸,然而此时我再也感觉不到那个呼吸了。

    她的手逐渐地变得冰凉..............如今明明是夏天,她的手却这么地凉,甚至无论我怎样努力地去替她摩擦和温暖,它们也不会再变得温热了。

    我不想要打扰她沉睡,于是只好继续将我的肩膀借给她做枕头,自己一个人在她的身旁,静默地流泪。

    我的妻,离我而去了..............

    在我们都仍只有十六岁的时候,生涩地立了结婚的誓言,那个时候的香,还不懂得什么叫*情。

    而我,虽然很清楚自己爱着她,却不知道,原来自己一直都被其他女子宠溺坏了,其实真正的爱情,不是来的那么容易的东西..............

    我们磕磕碰碰,好容易才算是做成了一对真正的夫妻。

    想起那个时候的那些故事,即便含着泪,也会忍不住笑起来。

    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,香一直以她纯净无尘的心与胸怀,感受着,成长着,越来越绽放出耀眼的美丽光芒。

    那个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..............

    她就是一颗品质优良的钻石原石,稍加打磨便已经艳光四射,在慢慢地细细研磨,就越来越光彩夺目。

    我微笑地开始这项漫长的打磨工程,就象一个耐心的钻石工匠。

    之后过了这么多年..............我们一直在一起。

    直到今日。

    她为我庆祝了今年我的生日,然而她却没有等来她自己的那一个生日。

    本来,我还替她想好了那一天,两个人要如何度过的..............

    香,跟你在一起的最后,我将说话的时间都留给你了。

    让你将你想要对我说的话都可以说完。

    但其实,我也有无数的话要跟你说。

    不过..............想了这么多年之后,归纳再归纳,可以总结成三句话了。

    第一句便是,谢谢你。

    因为有了你,我才有了这么多的快乐,有了这么幸福的家庭。

    虽然你离开之后,这个家总是少了什么似的,然而我还是从孩子们的身上,得到了幸福。

    然后,说了无数次,还是不够的,我爱你。

    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,最爱的人,这么多年以来,都再没有任何人,甚至只是稍微接近你的地位。

    幸好你离开之前,只是对我说,如果有人能代替你照顾我,我便接受她。

    这个“如果”二字,令我可以安心地过我自己愿意过的生活。

    其实,根本永远不可能有人,有可能替代你..............

    香。

    你是唯一的。

    你离开之后,我只能接受继续独自地走这一条人生之路。

    虽然..............我逐渐地学会习惯没有你的日子。

    我还是最爱你。

    最后一句话是..............

    香,我很想念你。

    一直一直在想念你。

    一直一直在回想我们有过的快乐时光。

    一直一直在等待跟你重逢的一刻。

    香,我终于可以来见你了..............

    你是不是在天堂的入口处,以同样的微笑,迎接我回到你的怀抱呢?

    香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妈妈,我是岚。

    这封信是爸爸写给你的..............我觉得不会有错了,所以就将它放到你们的身边,因为这该是你们共同保有的东西。

    虽然,我们兄妹三人,决定在最后加上自己的留言。

    事先声明,我们都没有偷看爸爸的这封信,只是不小心看到了最后的一两句,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,但我们过后都会努力忘记它们的,因为这是你们两个人的私隐。

    我们只是加了自己的话在后面,仅此而已。

    爸爸这封信的最后,只写了你的名字。

    我们都不知道这是一句没有写完的话,还是就这样一个字的呼唤,因为爸爸总是这样称呼你的。

    爸爸走得很安祥,那天他踢出来要去露台晒太阳,还突发奇想地要给你写一封信,我们都没有意识到,他所在想的,居然是这件事。

    也许,他听到了你的召唤吧。

    直到他的小曾孙跑去扯他的裤脚要讲故事,才发现他不单只是睡着了,我们都吓一跳,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。

    事实上,我们早都感觉到,自从抱过了曾孙,他便再没有遗憾似的,比以前更经常地想念你了。

    妈妈,虽然是这么一直地在想你,但爸爸到最后都很幸福,

    我们兄妹三人,都已经尽全力在为爸爸的幸福努力了,所以你可以放心,他不会哭着去天堂跟你重逢。

    另外,家里一切都好,我跟糖心已经有了五个孩子,四男一女,他们也都安然长大了,现在家里很热闹,我考虑要培养第二个孩子做将来林家的继承人,因为他的性情最稳重,跟爸爸当年蛮像的——糖心说,其实我是自己私心,想要个象自己的儿子来继承,其实我觉得,就这样的性格便很适合了,妈妈你说对不对?

    另外,妈妈,你的儿子我,就快要迎来第二个孙子的出世了。

    我们都很健康,勿挂念。

    岚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妈,我是襄。

    虽然小时候总是分不清爸爸是在叫你还是叫我,但现在我分得很清——爸爸叫我做阿襄,叫你只叫一个“香”字的。

    事实上,你跟我说明了之后,我就一次都没有搞错过。

    妈,你走得有点早了,我至今都很想念你。

    你知道吗?你留下的这个三妹,被爸爸说了无数次很象你的当年,可..............她真的是调皮到家了,让我伤尽了脑筋。

    我怎么不觉得你很让爸爸费心的啊。

    有机会的话,入梦来,告诉我为什么吧。

    不过三妹似乎结婚以后进步了不少,难道真的是出嫁能让女人变得可爱的?我继续观察中。

    补充一句,我的老婆叫做婉儿,至少是个温柔似水的人,我被三妹烦得怕了,老婆总算找了个自己受得了的类型。

    我跟婉儿没有大哥他们厉害,只有三个小鬼头,两男一女,跟我们家这一代一样,不过都很聪明,将来不定谁的孙子更出息。

    我教育他们往着优生优育的方向努力着。

    话这么说了,你也该明白,虽然我还是叫他们小鬼头,其实我也很快就要做爷爷了。

    襄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妈妈呀..............大哥二哥都很罗嗦,把要说的话都说完了,我就不说什么了。

    二哥说了我一通坏话呢..............我就懒得说他什么了。他那个人,没什么不好,就是罗嗦,废话多,反正你也知道。

    实话说,二哥还真是我的好监护人,你走了之后,万事都是他在替我照看,虽然他抱怨多多,却是一切做到最好,我完全没有任何不满。他居然等我结了婚,才自己跑去找老婆,真是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“保姆”了。

    当然,还是我现在的老公好,嘻嘻。

    妈妈,你说我恋什么情节也可以,总之我的老公,跟你以前至交的那一位很象很象——至于是跟谁象,你就尽管猜吧。

    他很容忍我,于是我也在努力地为他改变。

    他最近有夸我,变得比以前更淑女了。

    我很高兴。

    妈妈,顺便告诉你,他的名字跟爸爸的一样,有一个“风”字哦。

    还有就是,我很幸福,嘿嘿,而且最近准备赶超大哥,要做光荣母亲。

    多子多乐就是我们林家的福气吧..............所以我也要将这个风气带到他们莫家去。

    你就安心在上面跟爸爸颐养天年吧。

    这么久没见了,一定有很多话要说。

    现在不急了,慢慢说吧。

    爱

    xxxx年xx月xx日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献给爱着香和风的你们

    糖没有在梦里哭醒过

    可是那一夜却如此了

    我知道,我一定要写下来

    虽然很多人都已经留了书评反对了

    可是糖觉得,这是他们给我带来的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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